「作为一个被占领的民族,我们不应该将鸟儿囚禁在牢笼之中」

2023/10/14 Palestine Bird 共 3225 字,约 10 分钟
浣熊头像

翻译说明:
本文由中东地区独立记者Marta Vidal发表于2023年4月7日,原标题为「被封锁的巴勒斯坦人如何爱上观鸟」(How Trapped Palestinians Fell in Love With Bird-Watching),译者已取得原作者授权。
原作者的工作受到国际妇女媒体基金会资助。
本文所描述的加沙地区正在以色列当局的轰炸下被摧毁,那里的许多人都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园并流离失所。这是一场令全世界震惊及愤怒的灾难,我们呼吁全世界爱好和平的人民声援加沙地区的巴勒斯坦人民。
感谢卫凌贞协助翻译人名。
以下为正文。

加沙市——早春的清晨,加沙的上空有许多变换的影子,起初,它们只是在加沙中部湿地上空翱翔的几个小点点,几乎难以观测。

曼迪·希尔达(Mandy Sirdah)迅速举起双筒望远镜,兴奋地喊:「是白鹳!」曼迪的同卵双胞胎姐妹拉菈·希尔达(Lara Sirdah)穿着相似的衣服,抓起长焦相机指向天空。拉菈拍下数百只白鹳在头顶盘旋的照片,「好多!好漂亮!」

每年春天,数以百万计的鸟类从非洲的越冬地出发,向北迁徙至欧洲和亚洲。中东地处三大洲交汇处,是重要的鸟类迁徙中转站,也是世界上最繁忙的迁徙走廊之一。

拉菈感觉,自己与世界其他地方隔绝了,「我们的行动受到很大限制,我们希望能像鸟儿一样自由行动。」在过去的几年里,在加沙地带的湿地、树林和田野的观鸟之旅为姐妹俩提供了一个难得的机会来摆脱被束缚的感觉,仰望天空,寻找飞鸟,梦想自己也能自由地翱翔。

在早春的加沙湿地,希尔达姐妹记录了几十种不同的鸟类,白胸翡翠拍打着靛蓝色的翅膀,黑鸢在黄鹡鸰和白鹭上空翱翔。当姐妹俩观察和拍摄红嘴鸥时,几只燕子扑到身旁,在二人身边顽皮地飞来飞去。

姐妹二人在社交网络上分享加沙地带的鸟类照片,在这个世界上最困难的地区促进对鸟类的了解、传播环境保护的理念。曼迪说,「看到我们照片的人们都感到惊讶。当他们想到加沙时,他们以为这里只有封锁、贫困和破坏,但其实这里也有美好。」

拉菈和曼迪是加沙的一对双胞胎姐妹,今年47岁,住在加沙市,是支持加沙聋人的组织Atfaluna的合作伙伴。希尔达姐妹从小就对野生动物感兴趣,但是没有机会接受正规的生物学或者摄影方面的训练。姐妹俩的观鸟之旅始于2015年在花园中看到的两只鸟。

黑胸麻雀,希尔达姐妹摄

曼迪回忆那时的情景,「它们很像加沙常见的麻雀,但是颜色更浅。我们把这张照片发在Facebook上,西岸的一位观鸟者告诉我们,这是一只黑胸麻雀,是飞越这一地区的数百万只候鸟之一。」

曼迪继续说,「我们开始阅读更多关于鸟类的文章,越来越喜欢它们。所以我们开始把我们看到的所有鸟拍下来。」从那时起,姐妹俩在加沙记录到了165种候鸟和留鸟。

尽管能利用的资源非常有限,行动也受到限制,但希尔达姐妹仍然致力于传播鸟类知识。2023年3月,包括希尔达姐妹在内的18位研究人员和民间观鸟爱好者发表了加沙地带的第一份鸟类名录,包含了250个鸟类物种,占到了巴勒斯坦-以色列地区历史记录的45%左右。

对于姐妹俩来说,在这片饱受摧残的狭窄土地上,观鸟成为了一种安慰。拉菈说,「幸福这个词不足以描述我们的感受,尤其是当我们第一次看到稀有鸟类时的心情。」曼迪补充说:「鸟类帮助我们应对日常生活的压力,鸟儿让我们忘记一切。」

姐妹俩兴奋地谈论着发现欧夜鹰的经历,欧夜鹰是一种夜间活动的鸟,羽毛的保护色帮助它们与栖息地融为一体,因此很难看到。「我看到它时,它正在橄榄树的树枝上休憩。它隐藏得很好,但我们还是拍到了它。那天可以说是我们记忆中最幸福的日子之一。」回想起那时候的经历,曼迪依然感到自豪,脸上洋溢着微笑。

欧夜鹰,希尔达姐妹摄

加沙地带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炮火连天的地方,在这里长大的孩子们可能更熟悉如何辨别导弹的声音而不是不同鸟的鸣叫声。但有时鸟和导弹之间存在意想不到的联系。专注于为遭受轰炸的巴勒斯坦人重建家园的建筑师萨勒姆·库德瓦(Salem Al Qudwa)以前住在一个遭受轰炸的地区,曾经发现有几只鸟儿来到以色列F16战机的导弹留下的洞里筑巢。加沙伊斯兰大学的环境教授阿卜杜勒·法塔赫·拉布(Abdel Fattah Rabou)发现,鸟类会在弹洞或以色列当局的检查站筑巢,栖息这些在隔离和限制巴勒斯坦人民的混凝土墙、铁丝网和栅栏上。拉布教授说,「鸟类没有国界,它们想去哪儿就能去哪儿,但是我们却没有自由。」

二十多年来,拉布教授一直在组织他的学生前往沿海湿地观鸟,并向他们介绍加沙的生物多样性。拉布教授在自己的职业生涯中致力于提高人们环境保护的意识,发表了多篇关于加沙地带动物群及植物群的论文,也是与希尔达姐妹共同发表加沙鸟类名录的合作者之一。

「过去,我们这里有浓厚的狩猎文化,人们看到一只鸟就会射杀它。但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动物应该受到保护。」拉布教授告诉我们,狩猎仍然比较流行,而且是当地一些民众的重要收入来源,但是人们的态度已经发生了变化。

拉布教授发现,「现在甚至有人去宠物店和市场买鸟,只是为了把它们从笼子里放出来。因为作为一个被占领的民族,我们不应该把鸟儿囚禁在牢笼之中。

拉布教授展示一只黑翅长脚鹬标本,Marta Vidal摄

在加沙观鸟是一件受到重重限制的困难的事情,以色列控制了加沙的领海、领空以及人员和资源的流动,只剩下与埃及的边境。自从2007年哈马斯从法塔赫领导的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手中夺取控制权至今,大多数在加沙土生土长的巴勒斯坦人从未有机会离开这篇25×7英里(约40×12公里,译者注)的狭窄区域。以色列以「安全问题」为由封锁了加沙,埃及当局也限制民众从埃及离开加沙,进一步加剧了封锁。

巴勒斯坦花蜜鸟,希尔达姐妹摄

拉菈说,「我们发现获取设备非常困难。」双筒望远镜和变焦镜头被以色列当局认为是可以被用于军事目的的物资从而通常不允许进口到加沙。希尔达姐妹订购了一台长焦相机用来拍鸟,但是它被扣留在边境上。经过五个月的等待,繁琐的处理和讯问后,姐妹才收到自己的设备。

加沙是一个受到重重限制的飞地,失业率约为47%,一半以上的人口生活在贫困中,大多数人也很难负担得起这些昂贵的设备。由于加沙没有观鸟机构,希尔达姐妹必须自己组织并自费负担所有观鸟活动。

白尾麦鸡,希尔达姐妹摄

在加沙观鸟也可能会遇到危险,加沙地带许多地区是实行严格管控的军事场所,不对游客开放,而且携带望远镜和长焦相机出现在边境地区可能会被怀疑为「危险分子」,从而极其危险。拉菈说,「许多敏感地区不允许我们进入,给我们带来很大的困难。」

以色列当局对加沙的封锁也意味着希尔达姐妹无法出国参加会议和摄影展,甚至无法出席自己获奖的颁奖典礼。拉菈表示,「我们很多次申请许可,但是从来没有成功,我们感觉自己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尽管如此,传播对鸟类的爱好并提升人们对生物多样性的认识让希尔达姐妹感到很有成就感。「当人们把他们拍的鸟类的照片或录下的录音发给我们,询问这是什么鸟时,我们感到非常高兴,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人对喜欢鸟类和其它野生动物。」曼迪说。

贾穆斯展示自己手工编制的鸟舍,Marta Vidal摄

为了让观鸟活动更具包容性,近几个月来,姐妹开始用手语制作有关鸟类的视频,受到了很多聋哑人欢迎。「一直都有朋友询问我们什么时候更新视频,大家都很喜欢。」曼迪说。

姐妹俩相信鸟类可以改善残疾人的福祉,并成为安慰和希望的源泉。聋人可以欣赏它们美丽的羽毛,并陶醉于它们飞翔时的曼妙身姿。盲人可以聆听它们悠扬的歌声和欢快的叽喳声,从中找到欢乐和宁静。

在加沙地带南部城市汗尤尼斯,红新月会组织残疾人制作条编的鸟舍,即使他们自己的家园遭到以色列轰炸的威胁。

经验丰富的盲人工匠扎基·阿布·贾穆斯(Zaki Abu Jamus)表示,这些鸟舍可以布置在当地的花园和露台,也可以销往国外。这位工匠的手指好似在敏捷地跳动舞蹈,快速将树枝编织成精致的鸟舍。完成后,扎基自豪地举起鸟舍,微笑着说:「难道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小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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